無遺囑的死亡者

時間停止的門之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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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31 24‧7 24小時,七天


喪鐘

交纏的軀體,炙熱的氣息。
彷彿不這樣就會死一樣,彷彿想要融入彼此得以消失一樣。

啃噬著、吞噬著,緊抱著肩膀的雙手,沒入背肌的指尖,泛紅著、散發熱氣。

『啊....等等....嗚...』
『你...你太纏人了、骸...』

迷濛的雙眼,幾乎要被蒸發的水氣。
從眼角流下的淚水跟嘴角流下的匯集一起,然後劃過下顎。

『沒、沒辦法...啊....』

語氣中帶著笑、口氣中帶著笑。
那弦月般彎著的嘴角,輕柔的吐著安撫的話語。

然後像是認同了一樣,他不再說話,取而代之是更深更深的擁抱。
彷彿想把自己烙印對方的生命裡一般。


「蘭奇亞先生就要消失了。」

從巴吉爾那邊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你愣了一下,隨即大笑了出來。

『クフフ...這算什麼最新型的笑話嗎?』坦率的,你這樣回,隨即像他一樣拿起手機學著他說話的模樣。
『不過你實在不適合說笑呢。』然後誠懇的說。

可惜巴吉爾的臉上還是跟之前一樣認真的表情,因此你也收起笑臉。

『這算什麼?巴吉爾先生,這可不是科幻小說,人是不可能漸漸消失的。』稍有薄怒。

『啊啊.....您說的沒錯,六道骸先生。』
『蘭奇亞先生消失的是記憶。』

於是你握在手中的手機就這樣掉落在地上。



回過神來的時候,你已經坐在回日本的飛機上,任務什麼反正也處理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大不了就交給巴吉爾收拾。

已經年30過的你,如今以六道骸個人的身分,時不時支援彭哥列的工作來維持生計。期待了很久的十年後,跟你所知的那個世界並不是一樣的。大概是走到了別的平行世界上了吧,雖然覺得有些可惜,但也沒什麼不好的。
畢竟基本盤是一樣的,成為了彭哥列首領的澤田綱吉,與之輔佐的一干守護者,然後是你。說著最討厭黑手黨的你,最後還是無法從這個圈子逃出去;已經無法當正常人了,無法漠視那個讓人討厭的世界,但也難以一下子全盤改變。所以還在這、留在這,默默的、慢慢的,做著自己可以接受的事情,然後潛伏著奪取機會的時機。


『情況怎麼樣了?』才一打開房門,你就緊張的這樣說。

這是你的家,你跟蘭奇亞的家。
也是只有這個平行世界才能辦到的,過度幸福的事情。

距離掛斷電話已經過了14個小時,也就是說再過大約10個小時就會發病了吧。這樣想著,你一個箭步就向前抱住了蘭奇亞。然後,你感受到了他身體的緊繃,不過沒多久便放鬆下去。

只是因為意外而緊張了吧。你在心裡這樣對自己解釋。
畢竟不可能的,不會這麼快,應該。

『冷靜下來,骸。』像是感受到了你的擔憂一樣,他露出溫暖的笑容回抱著你。
『沒事的,我還沒事。』

還有9個小時又32分鐘。
離第一階段的發病時間還有9個小時又32分鐘。


得知了這樣的事實之後,你無法忍耐的把蘭奇亞壓倒在地上,在思考之前就先撕破了他的衣服,被繃帶纏著的傷口已經止血了,留在左胸上那個星型的窟窿正是他中毒的証明。名為「創始」的病毒。




無法停止的時間,無法停止的動作,熱度在你們身上蔓延彷彿要燃燒殆盡。
但即使如此,你跟他的身體都已經到極限了。

一但停下的話,肯定會被巨大的疲累吞噬吧。說不定會睡上一整天。
如果能就這樣永遠睡去的話就好了,但一旦睡著,甦醒就會變成惡夢。

所以無法閉眼、不敢闔上雙眼。

『你、真是太亂來了。』大口的喘著氣,蘭奇亞用著沒輒的寵溺表情看著你。

『只剩下1個小時又17分了。』而你牽起他的右手親吻指尖。

無名指上的戒指還在閃爍著光澤,那是上個月你買給他的東西,也是他終於承認你的証明。
不再是六道或六道骸,拿掉敬稱的稱呼,那是從前也沒被喊過的單純名諱。

『骸。』於是他的眼裡帶著悲傷。
『我曾經想過就這樣消失,讓你永遠找不到我。』

『恩,我知道,所以我飛回來了。用最快的速度。』如果可以的話,其實你想第一時間就隔空操縱他的身體確保安全。但你已經對他發誓,再也不會做這種傷害他的事情。

『可是我...做不到....』然後他哭了出來。

像是強忍著巨大的痛苦一般,他壓低著,只能發出嗚嗚呀呀的聲音。


還有51分鐘,接著一切都會漸漸消失。



最後你還是讓他睡了,並且在他睡著的同時幫他穿好了衣服。

現在時間是早上11點20,距離蘭奇亞中毒到現在剛好過了24小時,你看著躺在床上的他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手腳隨之掙扎。但是三分鐘後一切回歸平靜,像是他只不過是做了一場噩夢而已。
但是你知道,變了,一切都變了。在那三分鐘裡,你們曾經度過的五年時光全都化為了泡影。

可這惡夢還沒結束。正如其名,這名為創始的病毒總共會發病七次,每次都會摧毀掉中毒者五年的記憶。讓中毒者的心理時鐘倒轉並且停留,最後無法前進只能當場糜爛致死。而且至今無藥可解。

『五歲嗎...真不知道該哭該笑呢。』
『起碼,還能保有些許心智這點,已經是最幸運的事情了。』

但你自己也知道,這哪能算什麼狗屁幸運。

你甚至猶豫自己該不該趁現在把蘭奇亞殺掉算了,趁他還是蘭奇亞的時候,趁你們兩個的關係停留在這裡的時候。

『混帳!』

用手捶著牆壁,你知道,即使是現在的你也無法做到這種事情。


蘭奇亞醒了。
第一次發病之後的會面,就如同你所想的一樣殘酷。

他用震驚的表情看著你,而後有些畏縮。

『六道....嗎?』低沉沙啞的聲音充滿了不信任跟疑問。

『恩,你猜對了喔。我的前輩。』於是你爽快的戴上了面具。

現在在你面前的是35歲的蘭奇亞,是因為工作的關係開始跟你頻繁接觸但依然很怕你的前輩。

『啊,這裡是我家。醫生說因為有撞到頭的關係,所以可能會有些記憶混淆的情況。如何,前輩你還記得嗎?我們昨天一起出任務了。』

擺出一臉自然的模樣,你說著早就擬好的稿子。
但你比誰都還希望這種拙劣的謊言能被拆穿。

『啊,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雖然想不起來,不過我已經沒問題了,所以我現在就...』然而他只想著要儘早逃離你身邊的事情。

『不行啊前輩,你受的傷很重不能隨便亂動。』

『唔!』

『看吧,你的身體現在應該又沉又累吧。這正是你逞強過度的結果呢。』一邊說著,你把他按回了床上。

『雖然不太清楚,不過總覺得跟平常的身體疼痛感覺不太一樣呢。』看著你強硬的態度,他嘟嚷著抱怨。

而你則輕笑著轉頭盯著他脖子上你昨晚留下來的印記。
沒想到能變成用在這裡的藉口呢,真是諷刺到都笑不出來的程度了。


總之35歲的前輩應該是沒問題了,但之後呢,30歲的、25歲的。恨你恨之入骨的那些前輩,你根本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才好。

盯著手上剛買回來的微波加熱食品,你想著要不要乾脆說實話算了,不過這近年內竄起的新型病毒,跟那些過去的前輩們是既無法證明也無法說明的吧。何況那種事情光想就覺得麻煩,一再說明也只會讓你一再想起自己的無能為力。

『我回來了,前輩。』推開房門的時候同時你說,然而卻被人一把扯過摔在地上。

『這是怎麼回事,六道骸?』

壓在你身上的是應當乖乖躺在床上的前輩,但你看到他左手上拿著的戒指你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抱持著一絲希望而不肯把戒指拿掉的你,真的太過天真了。
愛情這種東西才不可能成為逆轉悲劇的靈藥呢。

『為什麼我會帶著刻有你的名字的戒指,你又對我做了什麼!?』

『啊啊,被發現了呢。』
『前輩跟我已經結婚囉,要拿證書給你看嗎?』依舊用著輕快的語氣,你有種彷彿不逼自己笑著就會哭出來的錯覺。

『你又....控制了我的身體嗎?』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情!!』

『因為我愛你。』啊啊,真的快要哭出來了呢。

尤其是蘭奇亞一拳打在你臉上的時候。
不痛,那拳真的不痛。

因為現在沒有什麼能比你的心更痛的,所以與之相比的所有全都叫做不會痛。


原本以為不會再做的,可你最後還是做了。
被鎖在床頭的前輩看起來跟以前一樣美妙,就連那股憤怒都能讓你興奮。

『放開我!你這個瘋子。』

嗯,你是喔,你承認你有病,也認為自己絕對是瘋了。
可是你也想問,在這種情況下能有不瘋的人嗎?

於是溫柔的摸著前輩的臉,你在心中倒計時。

離第二次發病還有37分鐘,而你已經兩天沒有睡。
值得慶幸的是昨晚的前輩睡得很沉所以今天過得很快,但不幸的是你大概得一直這樣把前輩鎖到第三次發病。

『啊,時間快到了呢。』從顫抖變成納悶,蘭奇亞看著一直撫摸著他的你。

然後突然的,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在內心爆發似的,他瞪大了眼睛握緊拳頭。

『啊....啊.....啊~~~~~!!!!!!』無法遏止的,疼痛跟眼淚一同噴發出來。

而你也在這時,終於抱緊了蘭奇亞。


30歲的前輩意外的跟35歲的差不了多少。
你看著他臉裡浮出的驚恐跟詫異,很快的便接受了這讓人痛苦的事實。

『吶,前輩,來吃飯吧。』再度堆起了笑臉,你遞出湯匙。
『別露出那樣的表情,這不過是一場噩夢而已。』

然後說著希望別人對自己說的話。

不知道是恐懼還是放棄了,蘭奇亞安分的吃完你準備的晚餐。當然你想,直接用幻術讓他看到過去的你跟黑曜的場景,才是最大的原因吧。

已經連現在的自己都無法出現在他眼前了嗎?
果然愛上一個人是極度麻煩又萬分傷害自己的事情呢。

於是用手遮住了他了眼睛,你說。

『安心睡吧,前輩。』
『下次醒來的時候就不會再看到惡夢了。』



『喂?彭哥列嗎?』

關起的房門,幻術還在運作中。
而你一個人坐在客廳,撥出著一通通沒有希望的電話。

『嗯,接下來就是25歲的前輩了。クフフ.....你居然還有擔心我的餘力嗎?』
『啊,我知道,所以我也只會提前奪走你的性命作為報仇而已。』

壓抑著怒氣,你知道即使對任何人遷怒也無法改變結果。
何況現在的你,沒有可以浪費在那種地方的時間。

一邊調用著手頭上的所有資源,每掛掉一通電話就掉進更深一層的絕望深淵裡。
不敢小睡,怕一閉上眼就會因此崩潰。

再過6小時又48分鐘就會迎來第三次的發病了。

『25歲嗎?』
『說不定是最好對付的一個。』


『六道...骸....嗎....』

打開房門看到的是跟之前截然不同氣質的前輩。
彷彿被憎恨跟絕望纏繞,在沒有光透進來的房間內看起來就像是蒙上了陰影一般的黑暗。

『啊啊,睡醒了嗎?前輩。』而你也一時產生了回到過去的錯覺。

但現在坐在你面前的,分明是40歲的蘭奇亞的身體。
那蓄長的頭髮正是時間飛逝的證據。

『呵...如果能醒就好了....』低沉的、沙啞的,
『如果能從這惡夢中甦醒就好了。』蘭奇亞說。

於是你身體一震,幾乎要站不穩步伐。

10
最後你還是從那房裡逃出去了。
因為不知道該怎麼辦。

『啊啊,我確實老了呢。』

這個變得懦弱的自己,已經無法再傷害那個男人了。
所以更沒辦法說,不管是道歉還是坦白,都只會造成彼此的傷害。
可是自己明明這麼喜歡他,喜歡到了想大喊的地步。


最後,你還是回到房間把他身上的鎖鏈拆掉了。

『前輩,我需要你。』淡淡的,你這麼說。
『所以拜託你不要逃。』

說了從一開始就一直沒能說出口的真心話。

11
維持著坐在床上的姿勢,你靠在前輩的懷裡。
沒有掙扎也沒有拒絕,蘭奇亞只是撇開了頭。

『前輩,我好累。』猶豫了許久,你還是示弱了。

『那是你自找的。』然而卻被蘭奇亞冷淡的回了回去。

他似乎也感到很困擾,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現在這種情形。於是許久之後,他嘆了口氣。

『累的話,一開始不要做就好了。』然後漏出了些許寵溺的語氣。

『沒辦法啊,前輩。』

距離第四次的發病,只剩下一分鐘了。

『吶,前輩。』

你聽著蘭奇亞越發難受的聲音,並且感受著他逐漸緊繃的身體。

『謝謝你陪我。』同時再一次轉換了自己的幻覺。

『你在說什麼呢,小骸。』
『我陪在你身邊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啊。』

同時再一次扼殺了現在的自己。

『嗯。』

12
你沒有想過自己會有再幻化出那個地方的一天,那個被你親手摧毀的家園。

站在流理檯前,你久違的跟蘭奇亞一起做午餐中。
雖然說是一起做,其實只不過是幫忙一些簡單的小地方而已。努力回想著自己之前的模樣,你扮演著小孩子應有的笨拙跟純真。

『最喜歡跟蘭奇亞大哥在一起了呢。』隱忍了好久的話,只能在這種時候藉這種機會吐出。

但是之後呢?之後的蘭奇亞的生命裡並沒有你。

『嗯嗯,我也最喜歡小骸了。』

於是這唯一的幸福也不過是最後的曇花一現,只能存在24小時的魔法。

『我啊,不管小骸變成什麼樣子,都會喜歡小骸的。』像是察覺到了你的不安,蘭奇亞突然這麼說。

『........』
『嗯嗯,我也是不管蘭大哥變成怎麼樣子,都會最喜歡蘭大哥了。』

13
15歲跟10歲的蘭奇亞基本上沒什麼不同,你看到他們的時候都笑了出來。
那一附不信任甚至是討厭大人的模樣,讓人很難跟你所認識的蘭大哥聯想在一起。但你並不是不知道蘭奇亞有著這樣的過去,事實上,你是清楚的,關於蘭奇亞是個孤兒,而且曾經在貧民窟打滾過的這些事情,只是你一直無法想像而已。

解除掉了幻覺,老實說現在的蘭奇亞確實令你有些困擾。

即使精神年齡回到了過去,但肉體並沒有回去。你在蘭奇亞熟睡的時候把家裡所有的鏡子全都拆了下來,然後用剩餘的力氣使出小規模的幻覺。主要是為了讓蘭奇亞不要察覺自己身體的異狀產生不必要的驚恐而已。


準備好了大量的美食跟玩具,你開始欽佩能做到這種程度的自己。
跟小孩子相處並不難,要消耗掉一天的時間也很容易,但你開始疲累也開始難過,因為你所認識的蘭奇亞已經不見了。

你們曾經擁有過的時間,已經全部消失了。


14
『你是誰?』

第七次發病的時間很快就到來了,現在的蘭奇亞內心僅殘留著他五歲時的記憶。

啊啊,好不容易才終於能好好信任你的10歲的蘭奇亞,已經消失了,現在在你懷裡的這個,正是名為未來的現實。你想著,往後的每一天,大概都會是這樣的開頭吧。

創始最殘忍的地方並非吞噬35年記憶這點,而是從此之後再也無法構築回憶,無論付諸多少心血,無論共度多好的時光,全都成了沒有意義的事情。然而身體依然會隨年齡增長,考慮到這點的話,蘭奇亞或許真的算是幸運的吧。

5歲的孩子,是沒有時間跟腦力去思考複雜的事情的,所以不會注意到自己有哪裡不對勁,就算注意到了也不會太在意或是過度擔心。因此每天都能安全的、好好的活下去。這是最低限度的幸運。

可是對其他人來說,這種幸運毫無安慰的用處。是無法捨棄,也沒辦法長久面對的過動年齡。


認知到現實之後,你也終於放棄了。終於肯好好的吃飯,好好的睡覺,即使常常會在睡醒之後崩潰,也總算是撐下去了。

再度把戒指戴回蘭奇亞的手上,眼前這個比你略顯蒼老的男人,是法律所認同的你的妻子,但你已經很久沒有跟他履行夫妻間的義務了。因為你無法擁抱如此純粹的男人,因為他內心是如此乾淨的孩子。

可你依然愛他,十年來如一日的愛他。

『吶?你是誰啊?』跟平常一樣,他今天也從你懷中醒來,然後睡眼惺忪的問著這個問題。

『嗯?フフ...我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你的人。』而你也跟昨日、昨昨日一樣,輕摸著他的臉頰,然後在額上留下一吻。
































-即使是神,
--也無法阻止我這如此扭曲的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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